• 引子

緣于父輩曾在黑龍江省大興安嶺林海雪原的腹地，呼中林業局從事森林資源調查工作。從2008年的夏天帶已退休多年的老人，故地重游訪友避暑，第一次自駕進入這片中國最北最大的原始林區，不到一周酒肉穿腸過般的視覺味覺享受，到2017年春季在老人曾居住生活過的呼源鎮，擁有并改造一處自己的院子，在林區連續度過了春夏秋三季五月的全方位生活體驗。

與2100公里之外北京城里超過十個緯度的生活場景的差異，以及對豐富而獨特的寒溫帶生態環境的觀察體驗，記錄整理愿與熱愛自然關心環境喜歡自駕攝影探險的各路朋友們共同分享。

• 那片林子的位置

網上點擊：呼中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相關詞條，你將驚訝于該地區冬季氣溫的極值記錄：零下53.2度，以及年平均溫度也是負的4.3度。不錯，位于神州雄雞冠部的黑龍江省大興安嶺地區的呼中林場，正是因為最冷小鎮而進入旅游宣傳視野的。高過國酒茅臺度數的地理緯度，讓這里成為中國唯一的寒溫帶動植物基因庫。盡管單純從植被物種數量角度，大興安嶺林區生態多樣性不及長江以南的任何一處山嶺，但當你自上而下這樣一大片連綿重疊數百公里曲線柔美的山嶺，全由根植其表面不足50厘米的風化土石層中的樹木構筑而成，連適于人類墾種居住的溝谷地帶的小型沖擊平原，即使在盛夏時節地表一米以下，仍是永凍層。你將不由嘆服植物生命力的頑強，每棵站立著的樹木在躲過人類的鋸斧之后，終有機會藐視穿行其間，自視無所不能的雙足動物。

哈哈，踩一腳剎車，呼瑪河畔的小鎮呼源到了。位于鎮中心小廣場上空除國旗之外的，那面在藍，橙，紅之間每天變換的火情警示旗，將指導鎮中全體公民的生活日常。

鑒于大興安嶺林區負氧離子指數（全年平均20000個/立方厘米，夏季不低于50000個/立方厘米）明顯優于協和醫院里的高壓氧艙。這此強烈建議您在進入這片森林之前的機場、站臺，就開始戒煙吧，免費洗肺鍵開啟。

• 小鎮的日常

林區生活第一要務是防火，與城市控煙相反，這里凡室外開放空間一律不允許抽煙。另在鎮域規劃中心地段會矗立一面森林火險預警旗，旗底分四色，藍、黃、橙、紅，上有森林防火標志及森林火險字樣、危險程度的文字注記。

每年清明前后，北京城里已是春意盎然姹紫嫣紅，而在大興安嶺深處的呼源鎮卻仍沉浸在肅殺的冬季中，但山之陽坡及有人居住的場院的積雪基本融化，裸露的干枝和干枯的雜草在這風大而頻的春夏交替之季，便經常地將整個林區的火災警情推至最高的紅色級別，這種情況從每年的三月一日積雪消融開始，直到盛夏的七月中旬以后，包括林下灌木苔蘚在完全返綠并吸足水分之后才能穩定在藍旗級別。入秋后從九月一日起又進入第二個防火期直至森林被大雪重新覆蓋。

對內地城市里來的訪客，盡管很難一下子習慣每天看旗生活，但水火無情這根弦對林區常住居民來說卻是時刻緊繃著的，因為每年都有可能或近或遠地親身感受到火的威力和無情。晨光中獵獵飄揚的紅旗，就意味著靠劈柴生火做飯的林區人，中午只能以冷食對付自己的胃了。還好隨著太陽的西沉冷暖氣團對流迅速弱化，風就基本停了，炊煙升起處就是留守這片綠色的人家。

附和著計劃經濟時代大興安嶺的開發節奏，呼源鎮域現有的建制規模和人口數量曾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價格雙軌制的那幾年里達到最大規模，常駐人口數接近三萬人。然而隨著山中可開采木材資源的迅速減少，特別是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后生態環境意識的全民提高，國家林業部門終于下達了從2015年4月1日起大興安嶺林區不再允許砍伐樹木，全員轉崗從事天然林保護工作的命令。林區統一斷伐，沒了直接經濟收入，老一輩林場職工逐漸退休回原籍或投奔外地的子女避寒養老。年輕一代無論學歷高低，很多都隨著市場經濟自然催生出的南北方巨大的地區發展梯度，一路向南直至天涯海角的三亞街頭也充滿了海鹽味的大碴子音。據有關數據整個東北近20年入關南下的總人數不少于500萬，且大多數都是青壯年，市場這把無形的大笤帚的威力真是無比了。相信這種現象終會引起有關部門的足夠重視。

具體到現在呼源鎮的常駐人口數已不足鼎盛時期的十分之一。晚飯前多數的房院已不再有炊煙了。以至于讓人懷疑這個鎮級行政單位的存續，是否只是個時間問題。

每個留守森林的家園都用一人多高的木柵欄圍合，走進院門放眼望去，最容易被整齊碼垛的半米左右的原木段或已被劈成三、四瓣的棒子堆所吸引，有些被截斷的原木段，毫不含糊比城里大多數人家木制大床的用料都粗壯。在這兒僅被用來劈柴燒火取暖做飯，每年近七個月的采暖季，一家人的冷暖都仰仗這堵木長城了。就像江南人家入冬前房檐下掛曬的咸肉、雞、鴨、魚的數量，顯示了此戶當年收成的豐欠一樣，東北林區居民院里碼放的柴火堆的長寬高，直接反映了院主人的勤勞與體能程度，甚至殷實與否。

院內一角用板條圍合而成像單位崗亭的帶頂門屋，就是這家人的旱廁，每解決一次就用短把鐵鍬鏟一鏟舊鋸末覆蓋，便于夏季堆肥回田種菜點豆。

盡管每年無霜期不足九十天（六月至八月）但這并不能妨礙老園主們點豆架秧。收獲十幾斤重的絕對有機大白菜，入缸漬出過年殺豬絕配的酸菜。

由于在這短暫的夏季，即便每家有點多余品種的時令蔬菜在鎮中心擺賣，也都是在熟人間交易或交換，成本上更無需林區以外運來的化肥農藥的幫忙。夏日每天接近十七小時的日光照射，中午氣溫可能超過30℃，但短暫的夜里氣溫卻可能是個位數，這種條件極利于葉類蔬菜的生長，故東北大地到處都是沾醬吃的葉菜，菜園里即使只有兩顆生菜長成，也夠一家三口隔天輪流逐層掰葉啖之。

鎮中心偏東一排房屋的西端一戶陳姓夫婦經營的豆腐作坊，是呼源鎮場現今唯一的豆腐房了，起早的老人不用預約，在等著第一屜干豆腐揭布前，彼此嘮著嗑；院門外從呼瑪河下網歸來的捕魚獵戶趁著天還未大亮，將有可能是明令禁捕對象的小型冷水魚盡快脫手。這鎮上唯一的豆腐作坊儼然就是鎮場早間新聞發布場了。

可惜的是：昔日繁華時鎮子里的各行老手藝人基本都離開或老得干不動了。

因為幾乎沒有外來人口常駐，到訪游客也因食宿條件差強人意基本投宿呼中，拮據的財政讓主街的路燈早早熄滅，小鎮的夜晚除了亮得閃眼的漫天銀河，連白天滿街可見的準野狗的叫聲都不會有，整個鎮子好像有一個民警兩個交警就能夠有效管理了。